【日日是好日】:溫一壺人生好茶

期待已久的日片【日日是好日】終於在法國上映了。這部樹木希林的遺作早在2019年年初就已經在台灣放映,撐過了四個月電影院關門的日子,總算看到它上場。在巴黎地區的UGC連鎖戲院,通常較冷門、特別是英語之外的外語片,都只會在市中心最大間的Les Halles戲院上映。

本片改編自作家森下典子的【日日好日:茶道教我的幸福15味】,大森立嗣執導,樹木希林、黑木華、多部未華子共同演出。

20歲那年,剛上大學的典子和表姐美智子一起拜武田老師學習茶道。和藹而嚴謹的武田老師先讓她們重複練習同樣的動作,當她們不斷問她為什麼要這樣,為什麼樣那樣時,武田老師說,沒有為什麼,照做就對了。其目的是先從形式學起,連手要怎麼轉、榻榻米上要走幾步,侍茶時身體要與茶具成何種角度,細節極其繁縟,乍看之下毫無意義,但一旦手的動作能夠不經思考而做出,就可以從轉而專注於

本來學好了夏茶,沒想到冬天來臨,又要打掉重練,重新學習冬茶的做法。從觀察茶具的外觀,到察覺冷水與熱水聲音的不同(我真的也有聽出典子所說的「熱水低沈、冷水清亮」,感覺很神奇),再到聽夏雨、秋雨、池裡潺潺的水聲……這麼細微的事物,究竟跟人生有什麼關係呢?

導演讓觀眾同時看到典子的成長:從對未來茫然的大學生、參加編輯考試卻落榜的社會新鮮人,看到表姐決定辭職相親結婚生子,毅然決然走向自己決定的方向,經歷未婚夫出軌的傷痛,再度戀愛的快樂。

還有一個我相當喜歡的段落,直接的說就是超爆淚的段落。那是典子搬出去後,爸爸興起要見典子,但她剛好沒空,沒過多久,爸爸突然送醫,就這樣走了。典子自責不已,問弟弟:「上次大家一起吃飯是什麼時候?」以前和父母共進多少次早午晚餐,這麼簡單的小事,突然之間變成再也不可能實現的夢。幸福,不就是跟喜歡的人重複做同樣的事?

當典子再回去上課,與武田老師談起此事,武田老師看著飄零的櫻花,若有所感:「以後櫻花季會變成你最糟糕的記憶了。」典子大働:「爸爸就像櫻花倏然而落……」武田老師體味著她話中的「倏然……」,彷彿聽出其中深深的罪惡感,滿懷慈愛的安慰她:「這不是你的錯,你知道吧!這不是你的錯……」是的!這不是典子的錯,只是人生……用一期一會的心情,來為對方上每一次的茶。

典子體悟到,世上的事情可以分成兩種,一種是能立即體會的,經歷一次就夠,一種是不能立即理解的,往往要經歷許多次才能慢慢理解,呼應電影中「重複」的概念,透過一次又一次的重複練習,來了解茶道乃至於人生的深意;或者也可以說,透過一次又一次的共進晚餐,我們和喜歡的人落實、深耕彼此的關係,道理都是共通的。而日日是好日的真義在於,好好地體會每一天,每一次的歡笑與痛苦,都如斯領受,也就是切實地活在當下,日日是好日。

【日日是好日】表面上講的是典子學習茶道的過程,實則是一部洋溢著生活細膩況味的電影,其中有些段落顯然令人感覺枯燥,中途有兩個法國觀眾起身離開,我回頭看allociné上觀眾的評價,意外的非常的高,有4/5,顯然我看到是少數,有些人甚至留言說,比起他覺得平庸的【天能】,他更喜歡【日日是好日】。有些反應非常的東方,在西方我較少看到這樣的師生之道,可能這裡也較少有如此深刻的師生關係,那就像武田老師的老師在她結婚離開時所說:「我好像少了個女兒」那樣的心痛。樹木希林說出的台詞是如此簡單,但常常像溫暖的茶水那樣,溫暖了觀眾的內心。那是看盡世間百態後,仍然對人生保持的一種信心與包容。雖然她已經不在了,但是她帶給這部寧靜淡雅的影片一種溫暖的力量,令人回味多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