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北區刑事組】(BAC NORD):灰色地帶的正義

本片改編自真人真事。2012年,法國馬賽北區是全法國犯罪率最高的地區。負責此區安全的馬賽北區刑事組(Brigade Anti-Criminalité)成員,不斷被上級要求的警察拿出「業績」。刑事組成員Greg(Gilles Lellouche)、Yass(Karim Leklou)和Antoine(François Civil)在資源不足又危機重重的環境下,鋌而走險以求達到目標,最後卻被司法制度反噬……

首先,這大概是今年看過最棒的法國電影。法國電影以細膩見長,缺點是很容易演成落落長,但這部影片節奏明快,從一開場警匪追逐,逐次呈現刑案組日常,層次感十足。這不是第一部以破敗街區為主題的電影,但是他拍的非常寫實,在高壓的場景中間,又適時夾雜出滑稽幽默的場景,使得電影格外生動。

光是馬賽北區這個場景就震撼力十足:三個警察駕車經過,在一大片破敗凌亂有如第三世界的場景中間,幾個小屁孩跳上跳下自得其樂。導演執意要呈現的馬賽市場,放眼望去儼如北非:賣沙其馬的小販、違法賣烏龜的地攤、賣假菸提供警察情報的墨鏡哥。巴黎郊區也有這樣猶如非洲的化外之地,被猖狂的毒販把持,擁有自己的毒品製造中心,甚至自己種植大麻掌握原物料來源,完全不把警察看在眼裡。不但菜鳥警察的薪資(1200歐元)低得可笑被毒販嘲笑,警察的配備也遠不是最好的,他們也不能因為低收入住戶區的地痞毒蛇大聲叫囂就隨便開槍。電影有些段落會讓我體會到警察的挫折:實在很想痛揍這批混帳一頓,無奈形勢比人強,只好忍氣吞聲讓這些混混在警察上亂跳亂砸,然後在一片混亂中落荒而逃。

影片呈現了馬賽形式組警察內外的壓力源–外有破敗街區的地頭蛇,毒販橫行,目中無人,自封為王,不把警察看在眼裡,公然挑釁,內有長官受到頂頭上司(警政署長、內政部長)要求轄區拿出成績來。警察為了取得消息來源,必須給線人甜頭才好做事,在警局內部系統無法通融資源的情形下,他們只得遊走法律邊緣。於是就有了那幕直搗黃龍的驚心動魄場景。

然而這還不是最高潮,高潮是事件大反轉:三名當初被捧為英雄的警員,被警察的警察IGPN(Inspection générale de la police nationale負責警察內部監督的機構)訊問並坐牢,瞬間從英雄變狗熊,跟被他們逮捕的罪犯被監禁在同一個監獄。當初要求他們拿下毒窟的組長矢口否認知情,事情牽涉署長和部長,眼看三人就要面臨20年的監禁,劇情再度急轉直下。

結局讓人感嘆:這年頭,當好人真難。上級要你達成業績目標,卻不給你資源,叫你自己想辦法,默認你行走邊緣的做法,成功之後把你捧上天,出事了則把關係撇的一乾二淨。Greg說得好:你們這些坐辦公室的官僚,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們這些第一線的警察經歷了什麼?你們從來沒踏進那些街區一步。

所有的演員都表現出色。我一般不是很喜歡Gilles Lellouche,覺得他的演出過於平板,只能演出某一種類型的角色。這一次【馬賽刑事組】的硬漢角色非常適合他,簡直就是為他量身打造。他演出了各種情緒,從千辛萬苦達成目標、意氣風發,到後面被監禁的冤屈,虎路平陽被犬欺,對比強烈,個人認為,是一個足以讓他拿下凱薩獎的黃金角色。Karim Leklou剛生了小寶寶,高危險的工作和後來的牢獄之災,以及太太Adèle Exarchopoulos的眼淚,凸顯了他為人夫、為人父的掙扎。飾演Antoine,在劇中留著一頭挑染金髮馬尾的François Civil,是三人組中最特立獨行的一位,最後事情解套,關鍵也在他身上,令人印象深刻。

電影中所敘述的案件,是根源於2012年發生在馬賽刑事組的醜聞,18個警察以貪污、勒索、毒品交易、中飽私囊為由,遭到暫時拘留。當時媒體大幅報導,但今年四月本案首度開庭時,法院不是判緩刑,就是當庭釋放。原告過了十天才提上訴,完全不能跟2012年的陣仗相比。

導演Cédric Jimenez生長於馬賽,他非常好奇此案背後究竟發生什麼事,因此找到當年涉案的警察,從他們口中挖出事件背後的內幕。我認為,這對於電影的寫實度有不可磨滅的貢獻。出身巴黎的演員François Civil為此片添加了輕微的馬賽口音,自然的演出,為本片添加可信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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